巴西世界杯光环是否褪色：五冠王的今天与过去
巴西队正在为周日与挪威队的世界杯16强较量做准备。对他们来说，这并不陌生。自1966年以来，桑巴军团在世界杯上就从未止步于小组赛；而且自1990年以来，他们每四年都至少能打进八强。这样的成绩，正符合一支五夺世界杯冠军、冠军次数高居第一的球队该有的水平。巴西队——尤其是1958年、1962年、1970年、1994年和2002年的那几支世界冠军队伍——一直以华丽、细腻、极具观赏性的风格闻名。带来这种风格的，既可能是整支球队，也可能是几位顶级球员的个人能力。不只是巴西国内，世界各地球迷也都曾为之倾倒。不过，距离巴西上一次捧起世界杯奖杯，已经过去了一代人。他们如今也不再像过去那样，踢出那么流畅的攻势足球，也不像从前那样不断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魔法型球员。问题就来了：他们今天是否还能像过去那样，真正抓住球迷的想象力，让那些记忆更深的人一想到巴西就情绪上头、回到旧日的黄金时刻？ESPN邀请了来自世界各地、不同年代的撰稿人，谈一谈他们眼中的巴西队过去与现在，以及这支球队是否已经失去了世界杯时代的那层光环。Vinícius Júnior and his teammates face constant expectation to live up to Brazil's glorious World Cup history. Hannah Peters - FIFA/FIFA via Getty Images在你们国家，人们通常怎样看待巴西队？先从一个最基础的问题说起：在不同国家，巴西队到底是什么形象？是传奇，是标准答案，还是一支正在经历变化的强队？这个问题很直接，但答案往往不止一种，因为巴西队在世界足球里的位置，从来都不只是“成绩好”那么简单。在很多地方，人们提到巴西队，第一反应不是某一场比赛，而是一种整体印象：技术好、脚下细、节奏快、能创造惊喜。换句话说，巴西队在国际足坛的标签，长期都和“好看”绑定在一起。即便是没有亲历那些老一代冠军时刻的球迷，也常常会通过集锦、经典镜头和长辈讲述，先认识到这支队伍的气质，再去记住他们的荣誉。这种印象并不是空来的。五次世界杯冠军摆在那里，时间跨度从1958年一直延续到2002年，几乎覆盖了现代足球几个不同阶段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巴西队在许多球迷心中，不只是一支强队，更像是一种参照物。看强队时会拿他们作比较，谈世界杯时也总绕不开他们。你很难说，这样的队伍只是普通意义上的豪门。它更像是世界杯语境里的固定坐标。但坐标归坐标，今天的巴西队和过去相比，确实有一些变化。过去，人们想到他们，往往会想到那种不太讲究保守、愿意把球踢到最有想象力位置上的球队；现在，人们对他们的印象则更复杂一些。成绩依然在，底子也还在，可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“巴西味”，在不少人看来，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浓了。于是，这支队伍在很多国家的观感，也开始从单纯的敬仰，变成了更多讨论：他们还是不是那个最能代表世界杯美感的巴西？这种变化并不意味着巴西不重要了。恰恰相反，正因为他们的重要性太高，外界才会对他们今天的样子格外敏感。每一次大赛，只要巴西队出场，人们还是会自然地把期待值抬上去。只是现在这种期待里，除了“他们能赢吗”，还多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：他们还能不能让人想起那个曾经让全世界都愿意多看两眼的巴西？接下来，围绕这支球队的讨论还会继续展开。不同年代的人，看巴西队的方式不一样，记住的细节也不一样。有人记得的是巅峰时代的技术流，有人看到的是今天的成绩压力，也有人更在意他们在世界杯这个舞台上的身份变化。巴西队到底有没有失去那种定义世界杯的气场，答案可能不会只有一个。巴西在不同国家球迷心中的位置在美国体育迷眼里，提到巴西，很多人第一反应还是足球。这个印象并不是最近才形成的，而是几代人一点点累积起来的。年纪更大的球迷，会先想到贝利，以及他后来在美国生活的那段经历，这种记忆到今天仍有回响；和我这个年龄相近的人，则更多会想到罗马里奥，以及1994年那支一路打进决赛的巴西队。再年轻一些的球迷，认识巴西球员的方式又不一样，他们更多是通过内马尔，通过社交媒体，去关注巴西球星在英超以及欧洲足坛的影响力。路径不同，但结论其实很接近：不管这种印象具体准不准确，巴西在很多普通球迷心里，仍然是一支重量级的足球强国。如果你去问一位并不深度追球的球迷，大概率会很快得到类似的答案。可能说得不够细，但他们会直接告诉你，巴西还是强，还是足球版图里绕不开的存在。说白了，这种“先想到巴西，就想到足球”的直觉，本身就说明了这支球队曾经留下的影响到底有多深。拉美、英国、法国：巴西形象为何一直都在在墨西哥，巴西作为国家、也作为一支国家队，依然很受欢迎。墨西哥球迷通常会在本队被淘汰之后，转而支持巴西，这种情绪并不复杂，就是一种长期形成的好感和认可。对他们来说，巴西不只是对手，更像是一个他们愿意继续关注、甚至愿意在淘汰赛阶段去站在一起看的名字。英国这边的感觉也差不多，只不过表达方式更带着足球记忆的重量。英国球迷对巴西的喜爱，往往和他们最早接触足球时形成的那些画面绑在一起。不同年龄层的人，会分别想到贝利、济科或者罗纳尔多。名字一说出来，分量就已经在那儿了。因为这些人不只是球员，他们几乎就是一代又一代球迷对“巴西足球”最直观的理解。听上去有点夸张，但确实如此：这是一群几乎无法复制的传奇人物。法国球迷对巴西的感情，则更直接一些，也更有历史纵深。对法国来说，巴西永远会是巴西，是历史上最伟大的足球国家之一。法国和巴西之间还有另一层特殊关系，那就是不少巴西球员曾来到法国踢球，这让法国球迷对巴西始终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。巴西球员身上的那种气质、节奏和创造力，法国球迷一直很买账。说到世界杯，法国队与巴西队在1958年、1986年、1998年和2006年的交手，也已经写进了法国足球的记忆里。那些比赛不只是比分和结果，更像是法国球迷理解世界杯、理解巴西的几个关键节点。 <视频1>西班牙眼中的巴西：世界杯的终极样本路易斯·布伊：在西班牙，巴西一直被看作足球世界里最完整的国家队，几乎就是世界杯精神本身的代表，这一点几乎没有争议。桑巴、海滩、快乐，还有足球，这些标签被反复提起，但也确实贴切。我来自巴塞罗那，从小看着罗纳尔迪尼奥、内马尔这样的球员踢球，他们在这里都留下了很深的影响，甚至可以说，直接改变了不少人对比赛的理解。那些年留下的印记，至今还在对很多西班牙球迷来说，巴西不是一个抽象概念，而是一段段具体的记忆。罗纳尔迪尼奥的灵气，内马尔的技术，都是很容易被记住的画面。巴西队在世界杯上的存在感，也正是靠这些球员一代代撑起来的。你会发现，大家谈巴西时，谈的不只是成绩，还有那种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风格：轻松、流畅、敢做动作，像是把比赛踢成了另一种语言。也正因为这样，巴西在西班牙球迷心里，从来都不是普通对手，而是那个总能把世界杯气氛拉满的名字。<视频1>在澳大利亚，足球的地位本来就排在澳式橄榄球、橄榄球联赛和板球之后。可即便如此，巴西这个名字的分量，还是会在不太关注足球的人群里广泛传播开来。若要临时回答“世界上最好的足球国家是谁”这种问题，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，还是巴西。你在院子里踢球时，会顺口喊出这个国家的名字；你想举例说明什么叫技术好、花样多、动作细的人时，也常会把巴西搬出来。这个标签，已经不只是球队名号，更像一种全民都能听懂的足球代称。Bebeto, flanked by Mazinho and Romário, marked his goals at the 1994 World Cup with an unforgettable celebration. Mark Leech/Getty Images你最早的巴西世界杯记忆是什么？博登：对我来说，最先跳出来的是罗马里奥、贝贝托、邓加，以及1994年世界杯。我还清楚记得，16强对美国那场，莱昂纳多因为对塔布·拉莫斯那个不太漂亮的肘击动作被罚下；我也记得决赛点球战胜意大利的那一幕。因为我自己是守门员，所以我对塔法雷尔的记忆，可能比其他人还要深一些。贝切拉诺：我对巴西的世界杯记忆里，非常鲜明的一幕是2014年那场对墨西哥的比赛。那一场，门将吉列尔莫·奥乔亚状态爆表，几乎凭一己之力阻止了巴西拿到胜利。淘汰赛对阵挑战最多可创建25个对阵预测。奖金总额1万美元。免费参与。立即做出你的选择五冠王的光环，今天还在吗？如果把时间线拉回到世界杯历史里，巴西一直站在最显眼的位置。五次夺冠，这个数字本身就很有说服力；更关键的是，他们几乎每一代都能提供让人过目不忘的球员。也正因为这样，外界谈到巴西时，往往不是先谈战术，而是先谈那种“巴西味儿”还在不在。现在的问题也就来了：这支球队今天的观感，和过去那些被反复记住的巴西队相比，究竟有没有变？光环是不是已经没那么亮了？这个判断并不轻松。因为巴西足球从来不是单靠奖杯建立声望，它还靠的是风格。过去，人们想到巴西，脑子里会自动浮现出流畅的配合、随时能冒出来的个人灵感，以及那种把比赛踢得很轻、很松的感觉。很多时候，巴西队哪怕不是最稳定的那支，也依旧是最让人期待的那支。世界杯一到，他们总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看，大家都想知道：还能不能踢出那种一眼就认得出的足球？而在不同国家，巴西的这种象征意义也不太一样。对西班牙球迷来说，他们看到的是天赋和创造力；对澳大利亚这样的市场来说，巴西则常常就是“足球应该长什么样”的标准答案。也就是说，巴西队的影响力，早就超出了胜负本身。它影响的是人们理解足球的方式。这也是为什么，一旦有人问起“巴西是不是失去了以往那种世界杯光环”，这个问题听起来就不只是针对一支球队，而是在问：一种我们熟悉了很久的足球想象，还在不在？从结果上看，巴西当然依旧是巴西，依旧是世界杯历史里最有份量的名字之一。但从观感上看，讨论已经变得更复杂了。现在的巴西队，面对的不只是对手，还有外界对“巴西传统”的期待。大家想看的，不只是赢球，而是那种带着辨识度的赢法。也正因为这样，巴西的每一次亮相，都会被拿去和过去比。说到底，这支球队今天还能不能继续代表世界杯的某种精神，才是争论的核心。这确实是个有点棘手的问题。因为我们看到过他们太多经典瞬间了，可真要说哪一幕是“亲历”的，反而不那么容易一下子锁定。1994年贝贝托那个“摇篮舞”式的庆祝，还有点球大战，我到现在都记得；1998年法国世界杯上，巴西一路打进决赛，那种观看体验也很强，尤其还有那个状态惊人的罗纳尔多，真的很难不被吸引。谈到巴西与世界杯，哪些球队和球员会立刻浮现在你脑海里？我对1986年那届的印象，更多来自后来看录像。那场巴西对法国的比赛太经典了，比赛本身和点球大战都很难忘。但如果说我真正开始有“现场记忆”的巴西队，那还是1994年。我到现在都记得，自己晚上熬夜看他们比赛的样子。那支球队给人的感觉，就是你会很自然地一直盯着屏幕，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回合。我当时只有4岁，所以2002年那届世界杯其实没有留下直接记忆。对我来说，最早真正成形的巴西队记忆，是2006年的国家队。那支队伍，几乎就是我见过的最接近“全明星阵容”的一支球队：罗纳尔迪尼奥、罗纳尔多、卡卡、阿德里亚诺……世界上最好的球员，几乎都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黄色球衣站在一起。光是这个画面，就已经很有分量了。你会很清楚地意识到，巴西不只是强，他们代表的是一种顶级配置，一种让人一看就知道“这就是巴西”的存在感。作为90后，我对巴西最早的记忆，主要也围绕着罗纳尔多·纳扎里奥——“外星人”——以及他在世界杯上的那些高光表现。1998年法国世界杯上，他还是那个年轻、强势到几乎不可阻挡的前锋；而我当时并不知道，他在决赛失利前其实已经经历过身体上的问题，后来长大了才慢慢了解这些。四年之后，他又重新站了起来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回头看，也许正是罗纳尔多让我在小时候、当我被问到“你想踢哪个位置”时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锋。那种感觉很直接：你看到一个人能把前锋这件事踢成这样，自然会被带进去。当你想到世界杯和巴西时，脑海里最先出现的是哪支球队、哪些球员？说到底，巴西在世界杯里的形象，从来不只是奖杯数字那么简单。它更像一种长期积累出来的集体记忆。不同年代的人，会因为自己第一次看球的时间不同，而把巴西和不同的画面绑在一起：有人想到的是贝贝托的庆祝，有人想到罗纳尔多的冲刺，有人想到2006年那套星光闪闪的阵容，还有人会想到更早的经典大战。可这些碎片拼起来之后，指向的都是同一件事——巴西在世界杯上，长期扮演的从来不是普通强队，而是那种会让人先想到“足球应该是什么样”的球队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围绕他们的讨论才总是这么大。大家谈的不只是他们能不能赢，而是他们还能不能继续把这种让人一眼认出来的气质，带回世界杯舞台。1994年的那支巴西队，几乎写满了“必进球”的感觉博登说，他最先想到的，肯定是1994年那支巴西队。原因很直接：他们在美国世界杯上做成了那件事。那一届给人的感觉，真的很难用别的词替代，就是一种近乎“不可避免”的压迫感。你看他们踢球，会觉得进球只是时间问题，早晚的事，完全挡不住。罗马里奥的天赋太突出，太扎眼；而且，虽然他和贝贝托在当时并不算多么亲密，但这对组合在场上的威力，确实是顶级的。更让人记住的，还有贝贝托进球后那个标志性的庆祝动作。至少对博登来说，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这样庆祝，印象一下就钉住了。说白了，那支队伍不只是赢球，他们是把一种“巴西前锋应该怎么踢”的想象，直接踢到了全世界面前。1994年的巴西队，不只是奖杯层面的成功，它还带着一种很强的画面感。你会记得他们推进时的从容，记得前场那种一触即发的速度，也会记得他们总能在关键时候把比赛拧回自己最熟悉的节奏。那不是单纯依赖某一个球星，而是整套攻击线都带着火力，彼此之间能接上，能连上，能把对手持续压在后面。博登提到罗马里奥和贝贝托，其实说的就是这种感觉：一个负责把门缝撬开，一个负责把机会变成结果。看上去很轻，但背后是极高的效率。也难怪那支队伍会被反复提起，因为他们代表的，不只是一次夺冠，而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知道“这就是巴西”的世界杯记忆。从贝利到2002年，几代人心里的巴西各有答案贝切拉诺的答案则很明确。说到球员层面，他很难不想到贝利率领巴西在1970年墨西哥世界杯夺冠的画面。但如果只选一支球队来代表“巅峰中的巅峰”，他还是把票投给了2002年那支阵容。这个判断其实很有意思，因为它也说明了一个事实：巴西在世界杯上的标识，从来不是单线条的。不同年代的人，会因为自己最先看到的那一批球员，而把巴西想成不同的样子。有人把它和贝利时代连在一起，有人更难忘的是2002年的那套班底。可不管落在哪个时间点，核心都一样——巴西总能拿出一套让人觉得“这很巴西”的阵容。对很多人来说，2002年那支队伍的记忆尤其清晰。那不是只靠某一场比赛撑起来的光环，而是一整届赛事都在持续释放存在感。球员名字一报出来，就已经带着分量。那支队伍里有技术，有速度，有经验，也有成熟的比赛处理方式。它让很多人重新确认了一件事：巴西并不是只会在想象中闪光，他们是真的能在世界杯上，把这种闪光变成结果。也正因为如此，2002年在很多球迷心里一直处在非常特殊的位置。它和1970年不一样，和1994年也不一样，但它们都属于同一条脉络——巴西在世界杯上，总能留下极难被复制的阶段性高峰。从罗马里奥到罗纳尔多：这一代人记住的是一串名字哈密尔顿的记忆，则更像很多80后、90后球迷的共同版本。对他这一代人来说，最先跳出来的，是罗马里奥、罗纳尔多、罗纳尔迪尼奥、卡福、罗伯托·卡洛斯这些名字。这里面，罗纳尔多依然是他最喜欢的球员之一，他说自己一直都很爱看他踢球。那种喜欢，不是抽象地“崇拜名气”，而是你真能从比赛里看到他怎么处理球、怎么启动、怎么把防线拆开，然后就会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被他吸住。哈密尔顿还提到，他有一次和卡福说话时，自己甚至有点“见到偶像”的感觉。后来每次再看到那一代巴西名将，心里还是会冒出一点奇怪的怀旧和兴奋，这种情绪很难完全压住。甚至这个夏天，在苏格兰对巴西的比赛现场，他还“撞见”了邓加——他说是字面意义上的撞上，挺有画面感，也挺符合那种球迷见到老面孔时的突然一怔。这段回忆其实很能说明问题。对某一代球迷来说，巴西不是一个抽象概念，而是一串会发光的名字。你先记住的是球员，再慢慢回到球队，再回到世界杯，再回到那种独有的国家队气质。罗纳尔多之所以一直被反复提起，就是因为他把“巴西式前锋”的想象推到了更高的位置。他不只是强，他是那种会让人忍不住一遍遍重看比赛的人。罗马里奥、卡福、罗伯托·卡洛斯、罗纳尔迪尼奥，每个人都在那条时间线上留下了非常清楚的轮廓。巴西之所以总能在世界杯讨论里占据中心，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正在这里：他们不是只有一支队，而是每隔一段时间，就会给世界重新发一套记忆卡片。对哈密尔顿这代人来说，巴西的魔力很难跟某一个固定画面切开。它是罗纳尔多的冲刺，是罗纳尔迪尼奥的灵光一现，是卡福在边路的稳定输出，也是罗伯托·卡洛斯那种几乎带着物理冲击感的左脚力量。你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，就会发现巴西在世界杯里的标志性，不只是赢，而是赢的方式也足够鲜明。它能让人记住细节，记住动作，记住那个年代看球时的心跳频率。<视频1>而到了劳伦斯的视角，这种记忆又稍微往后移动了一点。他说，对他和他那一代人来说，罗纳尔多，以及1998到2002年的那几支巴西队，永远会是最先被想起的部分。劳伦斯也喜欢罗马里奥，以及他和贝贝托在1994年的搭档；他也提到拉伊和罗纳尔迪尼奥，原因很简单——这两位都曾为他钟爱的巴黎圣日耳曼效力。但如果非要他选一个最核心的人，那答案还是R9，也就是罗纳尔多。这个答案其实很干脆，没有太多修饰，却很能代表一个时代的共识。因为罗纳尔多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：他让巴西不只是“有天赋”，而是把天赋变成了可以反复被讨论、反复被记住的世界杯语言。所以当这些不同背景、不同年龄段的受访者把各自的答案摆出来时，你会发现一个很清楚的现象：巴西在世界杯上的形象，并不是靠单一人物或者单一一届比赛撑起来的，而是靠一代又一代球员，把那种熟悉又鲜明的气质不断接上。有人记住贝利，有人记住罗马里奥和贝贝托，有人记住2002年那套全明星班底，还有人会把罗纳尔多当成自己心里的巴西符号。名单不一样，时间点不一样，但他们指向的，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——一支总能让人先想到“足球本该长什么样”的巴西队。巴西到底为何不同：传统、期待，还有“美丽足球”的默认值如果要说巴西和别的球队究竟差在哪儿，答案其实不复杂，但也不容易用一句话说透。对很多人来说，巴西最特别的地方，并不只是赢球本身，而是他们一出场，比赛就自带一种预设：你会期待看到什么。你会想看他们怎么控球，怎么推进，怎么把比赛带到一种更流动、更开放的节奏里。也就是说，巴西的身份感，早就不是临场发挥出来的附加分，而是直接写进了外界对他们的理解里。博登就提到，传统是足球身份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，而在这项运动里，巴西的身份无疑是最成熟、最牢固的之一。他们有自己固定的踢法，也有大家对他们固定的期待，而且这些东西并不会因为一两场比赛就突然改变。说得直白一点，这甚至不一定是最健康的环境，也不一定是最有利于长期成功的方式，但现实就是这样：当你看巴西踢球时，你总会先在脑子里勾勒出一幅画面，等着它真的发生。而这种期待感，恰恰是巴西和很多国家拉开差距的地方。别的球队也可能踢得很漂亮，也可能在某个周期里很强，但巴西更像是把“应该踢得好看”变成了一种默认设置。哪怕现在的他们，已经不可能把几十年前那种“桑巴足球”的原样复制出来，外界还是会本能地觉得，巴西就该踢出点不一样的东西。这个想法未必总是准确，但它在巴西身上特别强，强到几乎成了观看这支球队时的一种集体条件反射。Joga Bonito：巴西最难被替代的标签Becherano给出的答案更直接。他说，巴西最独特的地方，就是他们的比赛风格：Joga Bonito，也就是“美丽足球”。这四个字放在巴西身上，几乎像是一个标签，也像是一种历史包袱。因为它既是荣誉，也是压力。球迷会记得这种风格，媒体会不断强调这种气质，连对手在面对巴西时，都会默认他们可能踢出一些更有观赏性的东西。问题在于，足球世界变了，巴西也变了。今天的比赛更讲求结构、对抗、转换速度，单纯靠个人灵感去改写一切，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容易。可即便如此，巴西这个名字仍然和“美丽”“技术”“创造力”牢牢绑在一起。你很难把这种联系从他们身上完全拿掉。换句话说，巴西的魅力并不是只有冠军数量，也不是只看某一代球星有多闪，而是在于他们长期维持了一种极强的辨识度。只要他们站上世界杯舞台，全世界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。这也是为什么，前面那些受访者在回忆巴西时，答案会分散到不同年代、不同球员身上：有人记得贝利，有人记得罗马里奥和贝贝托，有人记得罗纳尔多，也有人会想到内马尔。时代在变，审美在变，足球的打法也在变，但巴西留给世界的那个核心印象，始终没有彻底消失。它可能不像过去那样纯粹，也可能被现实一点点磨得更复杂了，可它还在。对很多球迷来说，巴西并不只是五次夺冠的国家队，更像是一种关于世界杯的共同记忆模板：你提到他们，人们脑子里就会自动浮出那些有节奏、有想象力、又带着点随时可能爆发的瞬间。所以，当有人问“巴西是不是已经失去了过去那种魔力”时，真正难回答的地方就在这里。因为魔力并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东西。它不会像奖杯那样摆在那里，让你一眼数清。它更像一种长期积累出来的气场，一种让对手、球迷、媒体都心里有数的存在感。巴西今天也许不再总能把这种气场转化成最后的冠军，但只要他们还站在世界杯的聚光灯下，这种围绕着他们的期待就不会轻易散掉。甚至可以说，正是这种期待本身，构成了巴西世界杯叙事里最难复制的部分。Ronaldo and Ronaldinho, both winners of the Ballon d'Or and FIFA World Player of the Year awards, starred as Brazil won their most recent World Cup in 2002. Clive Brunskill/Getty Images巴西足球的标志，不只是赢球哈密尔顿说，巴西队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，从来不只是他们的阵容有多强，而是那种围绕着球队形成的神秘感，还有一批天赋惊人的球员。更准确地说，是他们那种踢球方式本身就自带看点。人们一直记得他们踢的是让人兴奋的足球；而到了今天，吸引力又多了一层——大家看巴西，不只是看他们能不能赢，更是在看他们如何去追逐那颗第六颗星。这种追逐本身，就已经够抓人了，不夸张地说，世界杯舞台上很多时候就是靠这种期待感在吊着球迷的情绪。这种感受不是凭空冒出来的。巴西队之所以在世界范围内有这么强的辨识度，是因为他们把“好看”和“有效”这两件事，曾经长期绑在了一起。对很多人来说，巴西足球的名片不是冷冰冰的结果，而是一种看得出温度的表达方式。你会觉得他们在场上不是机械地完成任务，而是在用脚下技术和比赛节奏去讲自己的故事。也正因如此，哪怕足球环境变了，战术体系变了，很多人提起巴西，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，还是那种随时可能起势、随时可能把比赛点燃的画面。“Joga Bonito”背后，是整支球队的气质劳伦斯谈到巴西队时，说得很直接。他喜欢巴西足球的风格，喜欢他们的身份标签，也喜欢那个几乎已经成了固定印象的词——Joga Bonito。这个词直译过来是“踢得漂亮”，但它的分量远不止字面意思。它意味着球员踢球时带着笑容，意味着他们更讲技术，不那么依赖身体对抗，也意味着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把球踢进球门，还要让场面本身变得好看，让观众愿意一直看下去。说白了，这不是一种包装出来的形象，而是巴西足球长期积累出的整体气质。博乌也把这一点说得很到位。他提到巴西队的快乐、他们的ousadia e alegria——也就是敢打敢拼和快乐并存，这种东西几乎就写在巴西足球的底层逻辑里。对巴西来说，塑造强队的方式，从来不只是把球员按模板拼起来，而是在不同年代里，找到那些最有勇气、也最有天赋的人，让他们去扛住比赛。这个思路其实很有巴西味道：当整体人才密度没有那么夸张的时候，真正顶得住压力的，往往就是最敢做动作、最有创造力的那批人。阿根廷有garra，拼劲和韧性是他们的标签；西班牙有tiki-taka，传控是他们的标识；而巴西需要的，是那种能在关键时刻把比赛点亮的魔力。没有这个，他们的球队气质就会少一大块。这也是为什么，很多人喜欢巴西，不只是因为他们赢过，而是因为他们赢球的方式让人记得住。巴西足球之所以能被全世界长期偏爱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里：他们不只是拿奖杯，他们是在一种充满快乐的状态里完成胜利。Joga Bonito并不只是漂亮动作的合集，它更像是一种把国家情绪、球员创造力和比赛审美揉在一起的表达。球场上的巴西，像是把狂欢节直接搬到了草皮上，通过对足球的热爱，以及一个对足球近乎痴迷的民族的自我表达，把这种风格变成了世界都看得懂的语言。对外界来说，这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吸引力，也是文化层面的吸引力。你会感觉，巴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世界：我们不仅会赢，我们还要赢得好看，赢得有声音，赢得让人记住。也正因为这样，巴西队的“光环”从来不是单一来源。它不是只靠冠军堆出来的，也不是只靠几个巨星撑起来的，而是由历史、审美、风格、情绪和想象力一起叠加出来的。哪怕某些年份里，球队的人员配置不如外界想象得那样豪华，哪怕他们在成绩上会遇到波动，只要那种敢于表演、敢于创造、敢于把比赛踢出节奏感的特质还在，巴西就依然会是世界杯上最容易让人期待的球队之一。说到底，大家看巴西，看的不只是结果，而是他们有没有把那种独属于自己的足球语言重新说出来。<视频1>你觉得，巴西队是不是已经失去了一些过去那种世界杯上的魔力？我觉得，某种程度上是这样，不过原因并不完全在巴西自己身上。对我来说，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，来自这项运动整体水平的飞跃式提升。不是要去否定那些经典巴西队当年拿到的成就——他们那个年代，只能去面对当时真实存在的对手——但现在，其他球队的整体质量，确实已经高出太多。放到今天再看，比赛环境已经完全不同了，巴西队曾经那种“天然带光”的感觉，也就没法和过去简单对比。哪怕只看南美区预选赛现在有多难，就能知道巴西在自己所在的洲际赛场上每天面对的是什么强度。可这还不只是南美。放眼整个足球世界，球队的整体水准都在提升，所以没有哪支队还能像过去那样，轻轻松松就自带压迫感和光环。以前一支统治力很强的队伍，往往能让对手先怯三分；现在不一样了，大家都更强了，差距没那么夸张了。于是，所谓“魔力”这件事，也被稀释了不少。不是巴西不特别，而是整个时代的底色已经变了。巴西队的吸引力，真的只是因为球星吗？Becherano：我不这么看。没错，这支队伍里也许没有贝利、罗纳尔多或罗纳尔迪尼奥那种级别的超级符号，但阵中依然有不少值得认真看的球员。巴西队永远都会是个不好打的对手，他们身上那种吸引力和魔力，很大程度上来自这个国家对足球近乎本能的迷恋。足球在巴西不只是运动，它像是社会情绪的一部分，也是日常生活里很重要的表达方式。也正因为这样，巴西队的比赛气质一直都在，哪怕人员换了一茬又一茬，那种独特的风格还是会从现在这些球员身上透出来。他们踢球的方式，还是有自己的辨识度。巴西足球最让人记得住的，从来不只是结果，还有动作、节奏和想象力。你会看到他们在场上尽量把球踢得更有弹性一些，更有创造性一些，这种东西不是每支队都能复制的。说白了，巴西队之所以始终让人愿意盯着看，不是因为他们每场都能踢出完美答案，而是因为他们总能让比赛多出一点不同的味道。哪怕今天的世界足球已经更均衡，巴西那套语言还是能被看出来，还是能让人第一时间认出来：这就是巴西。Hamilton：也许，这跟他们自2002年以来没再拿到世界杯冠军有关？但我还是觉得，只要亲眼去看巴西队比赛，那种兴奋感其实还在。我记得在卡塔尔看他们踢球时，场边看台上坐着那些传奇人物，本身就会给球员带来一种很微妙的压力。那不是简单的热闹，而是一种无形的期待，甚至会压到球场里的每一次触球上。对对手来说，巴西队现在也许比过去更像是“可以被击败的球队”，这一点确实存在；但话说回来，他们依然是巴西。这一点，从来就没有变过。<视频1>巴西的光环是不是已经淡了？Laurens：我觉得是，多少有一点。至少在攻击天赋这件事上，这并不是巴西最强的一代。维尼修斯·儒尼奥尔大概是唯一一个，放到90年代那些巴西队里也照样能站住脚的球员。所以现在这支球队，可能确实没有过去那么让人畏惧了，但也永远不会被低估。说到底，巴西这块招牌还在，别人看到他们，还是会先紧一口气。Bou：对，我觉得这和我前面说的那个逻辑是连着的。一个国家队的历史遗产，不只是靠成绩堆出来的，也要靠身份认同，更要靠它始终有没有守住自己的足球文化。我觉得，巴西这些年是有点偏离了那些最初让他们被崇拜、被尊重的原则。天赋没那么惊艳了，灵气也少了一些；再加上他们启用了更务实、也更强调身体对抗的教练，外加那种“必须赢、必须立刻赢”的压力，结果就是今天这支巴西，看起来真的少了点……巴西味儿。这个感觉很具体，不是空话。你看他们的踢法、选择、比赛里的气质，和过去那种自由流动、随时能冒出一点神来之笔的感觉，已经不完全一样了。Lynch：对于真正持续关注足球的人来说，至少有一段时间，这种天平已经开始往另一边倾斜了。以前更受推崇的是那种快乐的个人主义，现在更多则是结构、控制和纪律。比赛被组织得更严密了，场面也更讲秩序了，这一点很明显。不过，如果是那种只在四年一次世界杯时才集中看球的普通观众，那么巴西几代球员积累下来的那层光环，恐怕还不会那么快褪掉。毕竟，很多人对巴西的印象，不是来自某一场比赛，而是来自几十年的记忆叠在一起。你一想到巴西，脑子里先跳出来的，往往还是黄衫、技术、进攻、以及那种不太讲道理的想象力。这个标签，没那么容易被一下子拿掉。<视频2>今天还有哪支球队，能像巴西那样和世界杯画上等号？Borden：说实话，没有真的那么像的。很显然，梅西和阿根廷，以及整体上的法国，也都带着很强的世界杯气质，但没有哪个国家和世界杯的绑定程度，能像几十年前的巴西那样强。客观讲，我觉得这反而是件好事。它说明这项运动已经长到一个更大的阶段了，不再只是由某一种球员类型，或者某一支球队来定义。现在的足球更分散，也更开放了，世界杯不再只围着某一个固定模板转，这本身就是进步。Becherano：就现在这个时间点来说，我会说是阿根廷。今天的巴西，仍然有那种世界杯标志性吗在这个问题上，几位受访者的判断其实已经很清楚了。球员会变，时代会变，但世界杯的叙事，总会被一些最顶级、最有辨识度的名字重新塑形。梅西现在和这项赛事几乎已经连在一起了，迪亚戈·马拉多纳曾经如此，而再往前看，很多人一提起世界杯，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画面，还是贝利、马拉多纳，或者梅西。可即便如此，巴西依旧还是那个和世界杯联系最深的国家之一，甚至可以说，这种绑定感到今天都没有真正消失。汉密尔顿：我觉得，球员会改变这种叙事。现在梅西就是这种象征，马拉多纳以前也是。可如果有人说起世界杯，我认为最先浮现在脑海里的画面，往往还是贝利、马拉多纳，或者梅西。不过我还是会说，巴西依然和这项赛事密不可分。洛朗斯：不会。那种情况永远都不会变。巴西就是世界杯，世界杯就是巴西。原因不只是他们拿过五次冠军。布：阿根廷正在一点点接近。接下来就看这届世界杯会发生什么了，但如果他们再拿一次冠军，我觉得他们在历史层面上，和这项赛事的连接感，真的有可能追上巴西。那不只是赢球的问题，还包括梅西和这一代球员正在建立的那份遗产。也许很多年前，意大利曾经离这个位置也很近。但过去十年的深度危机，把他们推离了这个层级。现在的他们，已经不再属于最顶级那一档。没有哪支强队，能在神秘感上完全对上巴西林奇：就目前这个阶段来说，没有任何一支球队，能在这届赛事里带来和巴西同等的神秘感。世界各地的人，只要一听说巴西要踢世界杯，还是会立刻停下手里的事去看一眼。那些也许有资格去争夺“王冠”的传统强队，到这个时候，都没有巴西这种成功、光环和好感度同时叠加在一起的组合。这其实也解释了为什么，哪怕巴西最近几年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持续站在最高点，他们在世界杯语境里的分量，还是很难被别的球队完全替代。五次夺冠当然是底子，但更重要的，是他们长期积累下来的那种存在感。它不是一两届大赛能造出来的，也不是靠一两名球星就能彻底复制的。巴西的世界杯形象，是几十年一层层叠出来的，到了今天，依然带着很强的辨识度。只是从更大的足球版图来看，这种独占式的关联，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牢不可破。世界杯变得更开放了，更多国家能进入争冠讨论，更多球星能成为全球焦点。巴西当然还是中心人物之一，但现在的比赛，不再只围着他们转。某种意义上，这反而说明世界杯本身变得更大了，更多元了，也更难被单一模板定义了。对这项赛事来说，这是进步；对巴西来说，则意味着他们必须不断用新的表现，去续写那份原本就很厚的历史。所以，如果要给今天的巴西下一个判断，答案大概不是“光环消失了”，而是“光环还在，但外部环境已经变了”。他们依旧是世界杯最有故事感的球队之一，依旧是对手和球迷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的名字。只是现在，这个位置不再是无人可以逼近的。阿根廷在靠近，法国在靠近，梅西时代的阿根廷尤其已经把那种历史连接感拉到了很高的位置。未来会不会有人真的把巴西挤下去，谁也不能提前下结论。但至少在此刻，巴西仍然是世界杯叙事里最难被替代的符号之一。Nicol not convinced Brazil will beat Norway · 1:08Does Ancelotti need to make changes for Brazil vs. Norway? · 2:02